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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师不能再背你了 /黄惠晴(沙巴亚庇里卡士乐育华小) 打印 E-mail
2015-09-03

我拿出送给学生们的礼物,放到他手心。那是一只大乌龟背着小乌龟的锁匙圈。我告诉他,老师不能再背你了,你得自己走了……

/黄惠晴(沙巴亚庇里卡士乐育华小)

我知道他是来考验我的。

他的出现让我更深刻体会到我背负的职责有多重大。而我,时刻都在想怎么帮助他,怎么陪伴他度过这段成长期。

这孩子,从入学时我就注意到他了。

他肢体上有点缺陷,走路有点跛,一只手不甚灵活,脸蛋却长得很好看。

四年级时我当上他的级任老师,发现他除了划线会斜一边之外,和其他的孩子无异。不过他身体挺弱的,老是在课堂上呕吐,同学们也时常帮他清理残留在身上的秽物,甚至带他去洗澡。有好几次,他在奔跑的时候一个脚跟不稳,摔倒在地上而受伤。那时,我很常和他母亲联络,因而熟络了起来。

隔年我还是他的级任老师,学习上他依然没啥问题,只是老毛病还存在,很常在上课不久就表示身体不舒服,要我通知他母亲来带他回家。

次数多了,他母亲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生病,也不会像以往,随传随到,而选择让他待在学校,直到放学才带他回去。而我也开始在猜测他是不是不喜欢上学,装病来逃避。

××× ×××

到了六年级,这孩子长大了,性格完全改变了。以前还肯听老师的话,这时开始反抗了。当他犯错时,我责备了他,而他竟然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我,我叫他到跟前, 望着他那张生气的脸孔,要他反省自己的错误。我告诉他我会通知他母亲,他竟然咬牙切齿地说我和他母亲犹如姐妹,一起来对付他。

过后我和他母亲谈起这事,他母亲也很不明白为何他心里充满恨。我们为了他苦而恼和焦虑。

他的功课开始退步了,我也束手无策。小六评估考试迫在眉梢,他也无动于衷,他显然放弃了他自己。

我和同事聊起他的状况,得到的结论是他长大了,开始发现自己的缺陷,因而自卑,所以以反抗来控诉。

为了鼓励他,我抽出时间放映尼克·胡哲(注一)的激励视频,希望他看了之后能接受自己的缺陷,不再觉得自卑。播放了视频之后,问班上学生观后感,他给的答案是尼克·胡哲是很厉害的人物,而他不是。

我为了培养他的信心,把他安排到我的步操队里来。每次训练他都会出席,可是偏偏到了运动会当天他缺席了。他终究还是克服不了自己的心。不过,后来我也把奖牌送给了他,以表示我认同他之前的努力练习。拿着奖牌,他开心地笑了。说不定这是他第一枚在运动方面的奖牌呢。

在课室里,有时候他会故意走前来,用一种坏坏的眼神看着我,然后说我是一个坏老师。我看着他,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被激怒。我笑笑地说:“为了当好老师,我决定放学后牵你的手一起下楼梯。”他听了眼睛一亮,眯着眼笑了起来,口里直唤不要我牵他。

放学了,当我故意牵他的手时,他挣脱了我的手,满脸都是笑容。

对他,我近乎精力交瘁,特别是在准备小六评估考试冲刺时,还要安抚和照顾他的情绪。

而我告诉自己,他是来考验我的。

××× ×××

时光翻飞,小六评估考试终于结束了。

这一年格外折腾,泄题风波让我们师生度过了毕生难忘的经历。

考了再重考,我不知道学生怎样去做心理调适,特别是他。

考试过后,我们不时会播放教育性电影让学生观赏。有一回我发现他在角落阅读,仿佛对观赏电影没什么兴趣。

我便坐到他身边,问他阅读什么书。

他把书递给我,竟然是一本关于心理建设的书籍。他告诉我他父亲选给他阅读的。

我翻看了一下,是一本好书呢。问他看得明白吗,他回答可以。

到了谢师宴那天,我看他安静地坐着,没有喜怒哀乐的表情。他呆呆地坐在座位上,给他食物饮料都不要。

宴会结束了,我看他站起来,准备回家了。

我拿出送给学生们的礼物,放到他手心。那是一只大乌龟背着小乌龟的锁匙圈。

我告诉他,老师不能再背你了,你得自己走了。

他看着小礼物,眼睛一亮,嘴角泛起笑意,眼睛眯了起来。

我暗地里松了口气。

我终于放心了。

××× ×××

来年,我又接手了另一批学生,重新认识和管教这批孩子让我觉得有点吃力。不过想起他三年来给我的考验,并没有让我因此沮丧,反而使我了解我的职责和责任何其重大,让我学会强大自己,培养了无比的耐心和毅力。我决定尽我能力,管教好这批孩子。

我相信学生都是上天派来考验老师的天使,只有经历了这些考验,才能享用教育的硕果。

 

注一:尼克·胡哲 (Nick Vujicic),“没有四肢的生命”(Life Without Limbs)组织创办人。他因患上先天性四肢切断症,天生没有四肢,但勇于面对身体残障,创造了生命的奇迹,更到世界各地宣扬这个精神和鼓励有困难的人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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