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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6-01

改变的,岂止是4A4B?
文章刊登在《孩子》双月刊第146期

改变的,岂止是4A4B?/ 余秀蓉老师(首邦力行华小)

今年的家长日,我的面前坐着小杰和他的爷爷。我看了看小杰,点了点头。

 

“He changed, he really changed. I feel happy for him…”我说。

 

老人家双眼泛着泪光,看着我,双手抖颤地握紧我的右手,哽咽道:“Thank you teacher, thank you.”

 

改变了,真的改变了,三年后的小杰真的改变了。

 

透过家访,了解根因

 

三年前,我当4A班主任,班上的单亲孩子不少,棘手问题也多,小杰是其中最为特殊的孩子。那一年,小杰的奶奶出席家长日。老人家在我面前边流泪边斥责孙子不听劝告、不做功课、满口粗言秽语、沉迷电脑游戏等等。

 

小杰三岁那年,年轻的妈妈因病撒手人寰,小杰的爸爸把小杰及尚在襁褓的妹妹寄托给两佬,自己一直走不出丧妻的哀痛。老奶奶为儿子年轻丧偶而感叹命运无情,也感慨自己年老了还得拉拔两个年幼的孙子。

 

老人家边看着我说边拭泪。我伸出手去握紧她的手,边倾听。后来,我开始关注小杰这个孩子,也包容他。只要小杰不做功课、不交功课,我就要他留堂,我也陪他补做。他不笨,都能做,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喜欢歪嘴歪脸、念念有词,总是心不甘情不愿,一副随随便便敷衍了事的样子。

 

后来他甚至开始在课堂上顶撞科任老师、用英语吆喝同学、搞小圈子煽动班上同学、破坏教学氛围,处处显现厌学的倾向!我知道,这个孩子的心生病了!我屡次约见小杰的爸爸,但最后出现的,总是老奶奶。

 

小杰的父亲总以“生活要打拼,每日工作至深夜”为借口,而不见我。小杰的问题,爷爷奶奶都知道,就只是无助而已。无意中打听到小杰爸爸周休,我终于安排到一个周日午后去小杰家做家访。

 

那是一所租来的双层排屋:屋外,一棵塔松,一小块约3X4方尺的小草地,篱笆边还有一丛班兰叶;屋内,墙面干净,一套黑色沙发,一张茶几,陈设简单俐落。奶奶很客气地请我坐下,倒了一杯开水。

 

一个满脸杀气的高个儿走过来。那是小杰的爸爸。口操流利英语的这个男人,原来是一名酒店的烹饪大师,专门指导烹饪课程。他说他明白老师面对的问题学生不少,不介意我把他的孩子晾在一边。他很不屑我三番四次的“纠缠”,给他太多压力。他建议我不要理会他的孩子,就像他也会不理睬一些学生一样。最后,他还呵斥我不要多管闲事。

 

无言。我只能黯然离开小杰的家。握着驾驶盘,我在想,我教非精英会考班,身为班主任,我设定的目标是:确保全班及格,让孩子为六年小学生涯画上完美的句号。

 

27年了,我的教学生涯,一直以“教会孩子对自己负责任”为己任。及格、孝顺,都是负责任的表现!

 

而小杰一直以为自己来自单亲家庭,所以喜欢放大“单亲”,凡事以“单亲”来逃避、推卸责任。就像他的爸爸一样,放大“丧偶”,凡事以“丧偶”来逃避、推卸责任。

 

从父亲做起

 

小杰的学习态度依然故我,自我放弃、不肯努力。我决定不再为他申请免付补习费的津贴,因为我知道酒店大厨一定可以负担起两个孩子的生活和教育费!而且那是为人父亲必须承担的养儿育女的责任!

 

何况他也才三十几岁,有知识,有能力,应该为孩子竖立起承担责任的好榜样!

 

又一个留堂补做的课间休息,我告诉小杰他还没交补习费,他不理我。我说我先垫付,他父亲若不还我这笔买菜钱,我就只好当作赞助他每个月的补习费!

 

小杰看了看我,愣了一愣。此时,一名低年级女同学来到我课室门口,小杰趋前递一个小餐盒给她,边在耳边叮咛些什么,边替她整理散乱的头发,还拍拍小女孩的脸颊,才挥手让她离开。

 

从两人的互动看来,小杰显然是个好哥哥。我趁机称赞他和妹妹,并要他当妹妹的好榜样云云。他腼腆地扬起了嘴角。

 

第二天,小杰的奶奶亲自拿了RM80来还我,说是他的儿子还的。奶奶的言语充满感激,态度非常诚恳,我相信她。自此,小杰每个月都准时交上补习费。

 

鼓励.陪伴.肯定

 

今年,应考年,我带班,小杰长高了、成熟了,变得节俭、爱干净,在我推荐之下,他当了环保小兵,系起了深绿色领带!可喜的是,小杰的爸爸也变了!他开始主动要求加入班级群组(之前他说不会中文,不肯参与,但我鼓励小杰当他爸爸的私人翻译)。

 

“你爸爸看不懂,你看得懂呀!”这句话敲醒了小杰。

 

这一年,我在班上实行“每月生日星”,为当月生日的孩子办庆生会。五月是小杰和两位同学的生日月份,我们举“班”同庆,小杰准备了水果请同学们吃,而且还是他爸爸特地交待他切了分袋装的苹果和橙子!

 

接下来的备考日子中,英文、马来文、数理对小杰来说都不是问题,唯独华文比较棘手。我鼓励他身为华人,有义务考好华文,至少得过关!只要肯用心写、用心读题,一定能够过关的!

 

我开始让他练笔、个别指导他写作、从读题审题开始,鼓励小杰写出心里的话。偶有佳作,便在班上朗读小杰文笔顺、感情真挚的作品。小杰爱电脑,我就安排他在下课时留在班上输入文稿,协助我编辑班报。

 

UPSR放榜,小杰考获4A4B,华文理解和写作都是B。以一个在家完完全全没有说母语的孩子来说,这个成绩怎不叫人振奋呢?小杰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:“老师,谢谢您的买菜钱!”

 

我望着小杰,小杰也望着我,相视而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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